第22章 奶茶的哲学

周既找到林盏的时候，雨己经小了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她就蹲在巷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小小一团，校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书包，手指一下一下，抠着书包带子上磨损的线头。

旁边地上，扔着几个被雨水泡得发软、绿色包装纸都开始褪色的薄荷糖空盒子。

周既的脚步停了一下。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胀，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他撑着伞走过去，黑色的大伞罩在她头顶隔开了冰冷的雨丝。

林盏没抬头，也没动。好像没察觉有人来了，又或者察觉了但懒得理会。

周既也没说话。

他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雨水很快打湿了布料。

他低头看着她湿透的发顶，看着她微微发抖单薄的肩膀，还有那截从湿透的校服袖口露出来的，冻得有点发白的手腕。

他想起早上她狼吞虎咽吃油条的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

蹲在这里，湿漉漉的，沉默的，像只被雨淋懵了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林小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被雨声衬得有点模糊。

林盏抠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停住了。

但她还是没抬头。

周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语气尽量平常，甚至带了点他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蹲这儿干嘛？学蘑菇吸收天地精华？这地儿风水也不好啊，旁边就是垃圾桶。”

她终于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他。

眼睛有点红，鼻尖也红，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点熟悉的被惹毛了的不耐烦。

“你管我。”她说，声音闷闷的，“我思考人生不行？”

“行，怎么不行。”周既从善如流，把手里的塑料袋提高了一点，递到她眼皮底下，“那思考人生的林大师，需不需要来点物质食粮补充能量？刚买的，还热着。”

塑料袋里，是两杯奶茶。杯子外壁蒙着一层温热的水汽。

林盏的目光落在奶茶上停住了。她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看了好几秒，然后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袋子。

她指尖冰凉，碰到周既温热的手背激得他微微一颤。

她还是没说话，低着头，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插上吸管，小口喝起来。另一杯被她放在旁边还算干燥的一块断砖上。

周既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也不嫌地上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头顶屋檐残存的雨水滴落的嘀嗒声。

“好喝吗？”周既问，声音有点干。

“嗯。”林盏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我的那杯呢？”周既指了指断砖上那杯。

“……”林盏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上供了。给土地爷。保佑我下次月考数学及格。”

周既：“……”

他看着林盏被湿发贴住的侧脸，看着她小口啜饮奶茶时微微鼓起的腮帮，还有那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睫毛。

心里的担忧和那点说不清的火气，忽然就被她这句一本正经的胡扯冲淡了些。

“土地爷可能更爱喝酒。”周既说，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而且你上次月考数学61，土地爷可能觉得你这贡品诚意不够。”

“61怎么了？”林盏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带着熟悉被惹毛的不爽，“及格了！你上次才59！”

“我那是意外。”周既面不改色。

“我这也是意外。”林盏理首气壮。

两人对视两秒，然后同时扭开头。林盏继续喝奶茶，周既看着巷子对面斑驳的墙壁。

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颗颗滑落。，雨声淅沥，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伞不大，两个人蹲着，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水汽和奶茶甜腻的香气。

“周既。”林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看起来，”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很像那种会发光发热、无私奉献、拯救失足少年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圣母吗？”

周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用词精准又诡异的自我评价噎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和那微微蹙起带着认真困惑的眉头。

然后，他非常诚恳地、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像。”

“哪里不像？”

“首先，”周既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发光发热这点就不符合。你上课睡觉流口水的时候，只会吸收黑板的反光。无私奉献更谈不上，我上次让你分我半根薯条你都跟我急。至于拯救失足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