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甜筒

第二天是周六。

林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时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见客厅里传来爸妈压低声音的对话，还有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背景音。

一切都很好。

除了——

【早安，宿主。今日任务：请于下午3点前往市图书馆，目标谢逾将在那里自习。接触时长需超过10分钟】

林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哗啦一声涌进来，洒了满身。

“系统。”她说。

【在】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请说】

“我想去吃刘记的豆浆油条，”林盏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然后去书店逛逛，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漫画。下午可能去找周既打游戏，也可能窝在家里看书。晚上我妈说炖牛肉，我得早点回家帮忙剥蒜。”

她穿好衣服，拉开卧室门。早餐的香气飘进来，混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所以你看，”林盏走进卫生间，开始刷牙，声音含糊但清晰，“我的日程排满了。没时间去图书馆见谢逾。”

泡沫在嘴角堆出一个小小的白胡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还有点睡意惺忪，但很清亮的眼睛。

【但任务——】

“没有但是。”林盏吐掉泡沫，漱口，洗脸，动作一气呵成，“我说了，我不做，这几天你电击我次数也不少了，随便你吧。”

只是她得躲着点熟悉的人所以麻烦了一点。

她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妈妈正在摆碗筷，抬头看见她，笑了：“盏盏醒啦？快去洗脸，豆浆要凉了。”

“洗过啦。”林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哎哟，多大了还撒娇。”妈妈笑着拍她的手，但没躲开。

爸爸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快吃饭，吃完陪我去买菜。”

“我要吃草莓。”林盏在餐桌前坐下，夹起一根油条。

“买买买，都买。”爸爸说，眼睛又回到报纸上。

林盏咬了口油条。外酥里嫩，咸香恰到好处。豆浆是甜的，放了糖，热乎乎地滑进胃里。

热乎乎的早餐成功抚慰了林盏这几天被电击受伤的心。

**

周既接到林盏电话时刚打完一局游戏。

“周老师，”林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街上的嘈杂，“拯救一下迷途少女？”

“迷哪儿了？”周既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重新开了一局。

“迷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林盏说，语气沉重，“面前是书店，左边是奶茶店，右边是游戏厅。我该何去何从？”

“去书店。”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卷子还没写完。”

“……周既，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有你就够了。”周既说，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怪，赶紧补了一句，“因为你也差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盏的笑声：“算你识相。那我去书店了，你要来吗？”

“来。”周既退出游戏，保存进度，“十五分钟。”

“等你。”

电话挂了。周既看着黑掉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他抓了抓头发，起身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他在书店门口看见林盏。她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甜筒，正小口小口地舔。阳光照在她头发上，镀了层浅浅的金边。

“来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另一个甜筒递过来，“给你买的，快化了。”

周既接过，在她旁边坐下。甜筒确实是快化了，奶油滴到他手上，黏糊糊的。

“怎么想起逛书店？”他问。

“陶冶情操。”林盏一脸严肃。

“说人话。”

“我妈把我赶出来了，说我再在家躺着就要长蘑菇了。”

周既笑出声。林盏瞪他，但没绷住，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吃着快化掉的甜筒，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也有像他们一样无所事事的学生。

“周既。”林盏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她舔掉最后一点蛋筒，“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既转头看她。她侧脸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说。

“就随便问问。”林盏说，声音很轻，“你说，是为了成就一番大事业？还是为了爱与被爱？还是……就为了这么活着，吃好吃的，看好看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既没立刻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在手里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