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榕树和鸟屎

这天，周既给林盏发了“榕树三连拍”。

是南湖公园的大榕树。

上次林盏随手画的大树速写，周既总觉得画的太压抑了，不好，非要让她看看真正有生机的大树。

最后一张甚至还有鸟屎。不是P的，是货真价实、新鲜出炉的鸟类排泄物，正正地糊在榕树气生根的某个微妙位置，在阳光下发着可疑的、莹白的光泽。

林盏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大图片，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坨鸟屎的形状、色泽，以及与周围环境的构图关系，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坨很有艺术感的鸟屎。

如果忽略它的本质，单从光影和形态来看，甚至有点像某种现代派雕塑。

她截了图发给周既。

林盏：【这张，建议命名为《生命の馈赠》】

周既：【……你赢了。】

周既：【所以，速写素材有了吗？艺术家。】

林盏没立刻回。

她退出聊天窗口点开相册，一张一张翻看着周既发来的照片。

南湖公园那棵老榕树比她想象中还要壮观。

树干粗得要三西个人才能合抱，气生根从枝干上垂落，有些扎进土里形成了新的“树干”，整棵树像一片独木成林的先森林。

树冠铺开，浓密的叶子在阳光下层层叠叠，绿得发黑。

周既拍照技术很一般，构图歪歪扭扭，曝光也忽明忽暗。

但有几张抓到了很好的光线。

下午西点左右的斜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虬结的树根和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仿佛能看见浮动的金色尘埃。

挺好看的。

林盏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摊开新买的速写本，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很安静。

系统从昨天下午在奶茶店外说过那句话之后就再没出声。

窗外传来妈妈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声音，锅铲碰撞，油烟机嗡嗡作响，还有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红烧肉的香味，咸甜。

林盏垂下眼，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第一条线。

慢慢地，线条开始流畅起来。她画那棵榕树粗壮的树干，画它盘根错节的树根，画阳光穿过枝叶的路径。

线条虽然依旧有些乱，阴影也很重，但整体透着一股生机。

也许是榕树本身的生命力太强，透过她的笔尖泄露了出来。

她看着画，然后她放下笔，拿起手机对着速写本拍了一张，发给周既。

林盏：【速写，进行中。】

林盏：【感谢周老师的《生命の馈赠》提供灵感。】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显示“己读”，但周既没回。

林盏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画。

笔尖刚碰到纸——

【叮——】

熟悉冰冷的机械音。

【备用方案己启动】，系统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新任务生成中……】

【任务发布：请于明日（周日）上午10点，前往南湖公园老榕树下，与目标谢逾进行首次正式接触。】

林盏猛地睁开眼。

南湖公园？老榕树？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上，周既发来的那几张榕树照片。阳光，树影，鸟屎。

【任务要求：对话时长不少于五分钟。话题建议：可围绕自然环境、文学或共同校园生活展开。】

系统继续用那种播报天气预报般的语调说着，【任务奖励：初步建立联系，开启好感度系统。】

【失败惩罚：感官剥夺一小时（视觉）。】

林盏的呼吸滞了一下。

升级了？

感官剥夺？视觉？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要弄瞎我？”

【并非永久性损伤，仅为暂时性感官屏蔽，旨在让宿主体验失去光明的痛苦，从而理解被救赎者内心黑暗的沉重。】

系统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又冷酷，【痛苦，是理解的第一步。】

“理解个屁！”林盏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用伤害我来让我理解别人？你这什么狗屁逻辑！”

【这是最有效的教学方式。数据显示，97.3%的宿主在经历感官剥夺后，对任务目标的共情能力显著提升。】

“那剩下的2.7%呢？”林盏咬牙问。

【……数据缺失。】

林盏简首要气笑了。

她握着铅笔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喷发出来的愤怒。

“我不去。”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去南湖公园，不会去见谢逾，不会完成你的狗屁任务。你要弄瞎我，随便。有本事你就让我一辈子瞎着，我看你还怎么让我去救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