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经很深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供桌前那盏小灯还亮着,光落在遗像边,照得那只搪瓷杯也发着一点冷白。
香早就烧完了,灰白的一截香灰斜斜搭在香炉边,屋里安静得只剩挂钟走针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唐西华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回家。
殡仪馆、局里、医院、父亲留下来的那些手续和人情,像一张网一样兜头罩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首到今晚,屋里终于静了,他才第一次真正有空,缓一口气。
也是到了这时候,他才想起那间屋子。
那间平时总关着门、不怎么让人进的屋子,是父亲唐育良生前最常待的地方。
第西天那会儿,他只匆匆看过一眼,翻到了那张背后写着“维纳斯”的旧照片,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压上来,那扇门,就再没推开过。
唐西华抬眼看了看那扇门,木质门板有些陈旧,把手处磨得发亮。他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过去。
门一推开,一股压了很久的旧纸味和烟草味慢慢涌出来,带着岁月的沉郁。
窗帘拉着一半,屋里光线很暗,桌上还摊着几份没来得及收的材料,边角微微卷起。墙边书柜里塞满了卷宗、报纸和旧文件袋,堆得满满当当。
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领口有些磨损,像人只是临时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再坐在这张椅子上,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唐西华站在门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眶微微发涩。
这地方不像卧室,更像唐育良一个人躲进来的地方,一个藏着无数秘密、无数未完成的查案痕迹的角落。
案子、旧纸、照片、零碎的笔记,全都堆在这里,乱,却乱得有章法,每一样都透着父亲当年查案时的执着。
他走到桌边,先把最上面几份旧报纸翻开,纸页发黄发脆,指尖一碰,就簌簌掉渣。
底下压着的是那本他之前见过的旧相册,旁边还有几张散开的票据和一叠手写记录,字迹工整,是父亲的笔迹。
唐西华低头翻了几页,指尖在发黄的纸边上停了停,最后,他伸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那个半卡住的抽屉。
抽屉里塞得很满,几乎要溢出来。
旧茶盒、烟、票据、两卷没用完的胶卷,还有几份边角起毛的文件夹,挤在一起。唐西华把上面的东西一点点挪开,动作很轻,生怕碰乱了什么。
手指碰到角落里一个发潮的纸包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把那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纸包得很旧,牛皮纸的边角都起了毛,像是很早以前被随手塞进去的,再也没动过。纸面有水痕,颜色己经发暗,可上头那三个字,还看得清清楚楚:
雨前春。
唐西华皱了皱眉,指尖轻轻着那三个字。
这名字他没听过。也不像父亲平时会买回来自己喝的东西——父亲向来只喝最普通的散装茶,从不讲究这些。
更怪的是,这包茶没拆过,封皮完好,却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被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他把茶包翻过来,背面印着一串很浅的座机号:
3264??17
中间两位数字,被刮掉了。
不是自然磨损,倒像有人拿刀尖,一点一点刮开的,边缘细得发毛,透着一股刻意的隐秘。
唐西华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他抽过桌上的便签和笔,小心翼翼把这串不完整的号码抄了下来。
抄到最后一位时,他手指忽然顿住。
茶包折角里,还夹着一张很小的旧票签,边己经磨得看不清轮廓,像是很早以前随手塞进去的,被纸包紧紧裹着,才没彻底损坏。
票签正面只剩半截模糊的章印,看不清字迹,背面却有一点极淡的铅笔字,被岁月浸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票签捏起来,凑到供桌前的小灯底下,眯着眼,勉强辨出几个字:
后街3……
后面那笔被水浸开了,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无论怎么看,都辨不出完整的字迹。
窗外起了风,吹得半拉的窗帘轻轻一动,光影在桌上晃了晃,显得格外诡异。
这屋子里很静。
静得那包旧茶、那串被刮掉两位的号码、还有那张只剩“后街3”的票签,都不像随手留下的杂物。
更像是被人刻意压在这堆旧案和旧纸里,藏得极深,专门等着后来某一天,有人把它翻出来,循着这条线索,找到当年被掩埋的真相。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黑胡子说书人《雨夜维纳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未拆的茶包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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