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苏念

赵贵妃的事过去三天后，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了铺子。他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上戴着方巾，手里拿着一本书，像个教书的先生。他的脸瘦长，眼睛不大，但很亮，跟慕容晴空有几分相似。林悦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找谁？”

“找林悦。桃花坞的林东家。”

“我就是。你是？”

“苏念。苏晚的大儿子。”

林悦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笔，站起来。“你就是苏念？孙掌柜把书送给了你？”

“对。他送到了我的书院。我看了我娘的书，想来找你聊聊。”苏念把手里那本书放在柜台上，是苏晚的第五卷，孙掌柜送的那本，“可以坐下来说吗？”

“坐。”林悦请他坐下，让孙掌柜倒了茶来。孙掌柜从后院出来，看到苏念，愣了一下。

“你就是苏念？我把书送到你书院的时候，你不在。你的学生收的。”

“我收到了。谢谢你。”苏念朝孙掌柜点了点头，转向林悦，“我娘的书，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她写的那些东西，农业、水利、医术、兵法，都是有用的。我想把它们推广出去。”

“怎么推广？”

“印成书，送到全国各地的书院。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更多的人学会。”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不全是。我还想见见三弟——慕容晴空。”

林悦上楼去叫慕容晴空。慕容晴空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苏念的名字，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来干什么？”

“他想见你。”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跟着林悦下楼。苏念坐在椅子上，看到慕容晴空，也站了起来。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林悦站在旁边，孙掌柜端着茶杯，也站着。

“你就是慕容晴空？”苏念先开口。

“是。你就是我娘的大儿子？”

“是。我比你大六岁。你出生的时候，我己经被赶出宫了。没见过你。”

慕容晴空看着他。“我娘死的时候，你来了吗？”

“来了。偷偷来的。站在灵堂外面，不敢进去。父皇的人守着，我怕被抓住。”

“你恨父皇吗？”

“不恨。他是我娘的丈夫，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资格恨他。”

慕容晴空沉默了。他在苏念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全是。我想跟你一起，把我娘的书传下去。”

“我己经在传了。林悦在帮我。”

“我知道。但我是她的儿子，我有责任。”

慕容晴空看着他。“你有责任，我也有。但你的责任跟我的一样。不分大小。”

苏念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分大小。”

兄弟俩又沉默了。林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孙掌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兄弟俩，长得不像。”

苏念笑了。“我像我娘。他像他爹。”

慕容晴空也笑了。“我像我娘多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苏念在铺子里待了一整天，中午留下来吃饭。林悦让孙掌柜去买了几个菜，摆在桌上。西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苏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你在京城开书院，生意怎么样？”林悦问。

“还行。学生不多，但够吃饭。”

“你想把苏晚的书推广到全国的书院，需要多少钱？”

苏念想了想。“很多。印书要钱，送书要钱，推广要钱。我一个人，拿不出。”

“我出。”林悦说，“我出钱，你出力。书印出来，利润平分。”

苏念看着她。“你不怕亏？”

“不怕。就算亏，也要印。苏晚的书，不是用来赚钱的。”

苏念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跟我娘一样。”

“哪里一样？”

“她也是这样的人。觉得对的事，就去做。不计成本。”

林悦没有说话。

下午，苏念走了。慕容晴空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

“你这个哥哥，人不错。”林悦说。

“嗯。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

“慢慢来。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

慕容晴空没有接话。

晚上，林悦躺在床上，想着苏念说的话——“我娘的书，不是用来赚钱的。”苏晚写了八年，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传下去。林悦帮她传。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不让她白写。

第二天，苏念又来了。这次带了一本他自己编的书稿，是苏晚书的精选本，摘录了农业、水利、医术中最实用的部分。

“这是我想先印的。全套十二卷太多，先印精选本，让老百姓用上。”

林悦翻了翻，字迹工整，图文并茂。“行。先印一千本。”

“一千本？太多了。”

“不多。全国那么多书院，一千本还不够分。”

苏念看着她。“你有这么多钱？”

“有。我生意做大了，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