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第二次来铺子的时候,带了一坛酒。
那是第三天傍晚,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怀里抱着一坛酒,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林悦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放下笔。
“你怎么又来了?”
“来找三弟喝酒。”苏念把酒坛放在桌上,“自家酿的,不烈。”
慕容晴空从楼上下来,看到苏念,愣了一下。“你来了。”
“来了。有空吗?喝一杯。”
慕容晴空看了林悦一眼。林悦点了点头。两个人坐下来,林悦让孙掌柜去弄了两个小菜。苏念拍开酒坛的封泥,倒了三碗。林悦也有一碗。
“我不喝酒。”林悦说。
“少喝点。自家酿的,不伤身。”苏念端起碗,朝慕容晴空举了举,“三弟,敬你。”
慕容晴空端起碗,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确实不烈,淡淡的,有点甜。
“这是你娘教我的方子。”苏念放下碗,“她生前最喜欢酿这种酒。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就酿一坛。酿好了,自己喝一点,剩下的留着。”
慕容晴空的手停了一下。“她还会酿酒?”
“会。她什么都会。种地、治病、酿酒、写书。她什么都会。”苏念的声音很低,“但她最会的,是教人。”
“教谁?”
“教我。我六岁被她从宫里接出来,送到书院。她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教我读书、写字、做人。她说,你是大儿子,要懂事。我听了她的话,懂事了。但她死了,没人教我了。”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她教过我写字。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她的手很暖。”
“她握着我的手也暖。”苏念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三弟,你恨父皇吗?”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我恨他,但我不应该恨。他是我娘的丈夫,不是我的父亲。但我恨他。他把我赶出宫,不让我见娘。娘死了,也不让我送。”
“我恨他。他赐死了娘。”
苏念看着他。“那你恨我吗?”
“不恨。你没做错什么。”
“我也没做错什么。但父皇恨我。因为我不是我娘的丈夫的儿子。”
两个人沉默了。林悦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有点甜,但后劲大,喉咙辣辣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苏念问。
“做生意。帮林悦卖果酱。”
“你是皇子,做生意可惜了。”
“不可惜。我娘说过,做什么都行,只要不害人。”
苏念笑了。“她说过这话?我不记得了。”
“她跟我说的。我六岁那年,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字。写完了,她说,晴空,你记住,做什么都行,只要不害人。我记住了。”
苏念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三弟,我敬你。你是好人。”
慕容晴空也端起碗,喝了。两个人放下碗,相视一笑。
林悦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孙掌柜从后院出来,端着一盘花生米,放在桌上。
“你们兄弟俩,长得不像,但说话像。”
“哪里像?”苏念问。
“都爱说‘我娘说过’。”
苏念笑了。慕容晴空也笑了。
酒喝完了,菜吃光了。天己经黑透了。苏念站起来,拱了拱手。“我走了。改天再来。”
“我送你。”慕容晴空站起来。
“不用。你歇着。”
苏念走了。慕容晴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这个哥哥,人不错。”
“嗯。”
“你以后多跟他来往。他是你娘的亲人,也是你的。”
慕容晴空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铺子,上了楼。林悦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也进去了。
第二天,苏念又来了。这次没带酒,带了一本书。是他自己写的,关于苏晚的生平。他把书递给慕容晴空。
“你看看。写得不对的地方,你改。”
慕容晴空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苏晚,第三十二号穿越者。建安十三年穿越,时年二十六岁。”他看了很久,合上书。
“你写这些,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我娘的事,应该被人知道。”
“知道了,会有麻烦。”
“有麻烦也不怕。她做了那么多事,不能没人知道。”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写。写完了,我帮你看。”
苏念点了点头。
下午,苏念走了。慕容晴空坐在窗前,翻着那本书。林悦端了杯茶上来,放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苏念写的。我娘的生平。”
“写得好吗?”
“写得好。但有些地方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我娘是自愿穿越的。不是。我娘是被迫的。她不想来,但来不了。”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她说,她本来在现代活得好好的,有一天,一道光把她带到了这里。她不想来,但回不去。”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她在现代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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