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京城落脚

从桃花居出来，林悦没急着找住处，而是沿着东大街走了一圈。

慕容晴空跟在后面，也不问她要干什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悦在一家叫“悦来”的客栈门口停下来。

“就这儿。”

慕容晴空抬头看了看招牌：“为什么选这家？”

“位置。”林悦指了指西周，“往前走两条街是桃花居，往后走三条街是菜市口。左边是布庄，右边是粮铺。想买什么都有，又不临主街，不吵。”

慕容晴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进去要了两间房。

掌柜的认得他，态度殷勤得很，又是倒茶又是递毛巾。林悦在旁边看着，心里想三皇子的名头，在京城比银子好使。

安顿下来之后，林悦没有休息，而是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十罐果酱，一罐都没碎。五件换洗衣裳，三双鞋。还有一块木牌——1号给她的那块。

她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塞进枕头底下。

“你不睡会儿？”慕容晴空靠在门框上。

“睡不着。”林悦在床边坐下，“我问你几个事。”

“问。”

“陈伯安说‘猎’是皇帝的。哪个皇帝？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下：“以前的。太祖皇帝。我父皇继位之后，‘猎’传到了他手里。”

“所以‘猎’只听皇帝的话？”

“理论上是。但实际上……”慕容晴空犹豫了一下，“‘猎’的统领是世袭的。姓顾，三代人都干这个。现在的统领叫顾长风，西十出头，从我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

“他听皇帝的，还是听自己的？”

慕容晴空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悦懂了。“所以陈伯安说‘我死了之后暗卫谁来管我不知道’，是因为‘猎’和暗卫之间，还夹着一个顾长风？”

“差不多。”慕容晴空点头，“暗卫管穿越者，‘猎’管暗卫管不了的穿越者。但‘猎’只听皇帝的，不听陈伯安的。陈伯安能做的，只是在‘猎’动手之前，先把人藏起来。”

“怎么藏？”

“把你变成一个‘不犯规矩’的人。只要你不犯规矩，‘猎’就没有理由动你。”

林悦想起自己这三个月做的事——把生意转到慕容晴空名下，让王婆出面，把自己藏起来。原来这就是“藏”。

“那我现在算‘藏’好了吗？”

慕容晴空苦笑了一下：“你人都到京城了，藏什么藏？”

第二天一早，林悦又去了桃花居。

这次她没有空手，带了一罐果酱。

陈伯安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她进来，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又来了？”

“给你带了点东西。”林悦把果酱放在柜台上，“上次空手来，不礼貌。”

陈伯安看了看那罐果酱，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着她。

“你不是来送礼的。说吧，什么事。”

“我想看看那十二卷书。”

陈伯安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说了，在我脑子里。”

“那你写出来。”

“写出来？”陈伯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那十二卷书有多少字吗？我写了二十年，才写完第一卷。”

林悦愣了一下。“二十年？”

“第三十二号写那十二卷书，用了八年。从早写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陈伯安的声音很低，“她写完最后一卷的第三天，就被赐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

“我花了二十年，才把第一卷默写出来。”陈伯安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很旧，边角都磨毛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多地方想不起来，想起来的也不确定对不对。”

林悦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开篇第一句是——

“我叫苏晚，第三十二号穿越者。如果有人看到这本书，说明我己经不在了。”

林悦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借我看看吗？”

陈伯安看了她一眼。“拿去吧。反正我也背不出来了。”

林悦回到客栈，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门。

苏晚的书比她想象的难懂。不是内容深奥，而是太细了。光是“水稻种植”这一章，就从选种、育苗、插秧、施肥、灌溉写到收割、脱粒、储存。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有图示、有注意事项。

林悦在现代见过类似的书写方式——农业技术手册。但苏晚写这本书的时候，手里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只有一支毛笔和一叠纸。

她写了八年。十二卷。

写到最后一卷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知道写完之后会死吗？

林悦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她想起慕容晴空说的话——“我娘死之前，陈伯安来过。他说了一句话：‘你不该来这里的。’”

不是“你不该写这本书”，是“你不该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