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茶馆里的眼睛

林悦在县城待了五天，铺子的生意慢慢稳了下来。

第一天一百二十罐，第二天八十罐，第三天六十罐。到了第五天，稳定在五十罐左右。王婆急得嘴上起泡：“一天比一天少，这可怎么办？”

“正常。”林悦翻着账本，“第一天是凑热闹的，后面才是真正想买的。五十罐，一天两千五百文，够。”

“够什么够？你租铺子一个月一两八钱，仓库一个月五百文，狗蛋的纸笔钱，我的工钱……”王婆掰着手指算。

“够了。”林悦合上账本，“而且还会涨。”

“凭什么涨？”

“凭口碑。吃过的人会说好，说好的人会来买。不用急。”

王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有再问。

第六天，林悦正在铺子里整理货架，一个人走了进来。

西十来岁，方脸，浓眉，左手有道疤。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点跛。

林悦的手停了一下。

赵虎。孙掌柜说的那个人。他不是走了吗？

“买果酱？”林悦面不改色。

那人看了看架子上的罐子，又看了看她，“你就是东家？”

“是。”

“听说你的果酱卖到京城了？”

“卖过。京城顾大人家买过。”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买了三罐果酱，付了钱，走了。

林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跟了出去。

赵虎没有走远。他在街上转了一圈，进了一家茶馆。林悦在对面卖饼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看见他在茶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有喝。眼睛一首盯着窗外。

不是看风景。是在看人。

林悦买了两个饼，慢慢吃着，等了半个时辰。赵虎还是坐在那里，茶没动，眼睛没离开过窗口。他在看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来买果酱的。

下午，林悦去找了孙掌柜。

“赵虎没走。”

孙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什么？”

“今天来我铺子了。买了三罐果酱，然后去了茶馆，坐了一下午。”

孙掌柜皱了皱眉，“他去茶馆做什么？”

“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

孙掌柜想了想，“那家茶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街口、对面布庄、还有县衙大门。”

孙掌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在盯县衙。”

林悦愣了一下，“盯县衙做什么？”

“县衙里有个人，是魏忠安插在临川的眼线。赵虎来，就是找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盯了那个人三年。”孙掌柜的声音很平静，“姓方，县衙的师爷。瘦长脸，戴方巾。他来临川之前，在京城当过差。”

林悦想起一个人。她去县衙查孙掌柜籍贯的时候，接待她的就是方师爷。瘦长脸，戴方巾。

“他帮魏忠做什么？”

“盯着来往的人。谁去京城，谁从京城来，谁跟宫里有来往。全记下来，报到魏忠那里。”

林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赵虎来，是找他拿消息？”

“对。”孙掌柜点头，“赵虎是跑腿的。方师爷是眼睛。魏忠在各地都放了这样的人。你去了京城，见了陈伯安，见了顾长风——这些事，方师爷一定记下来了。赵虎来，就是拿这些消息。”

“那赵虎为什么来我铺子？”

“确认你的身份。方师爷记下了‘桃花村阿丑’，但他不知道你是不是穿越者。赵虎来，就是看你。看你说话，看你做事，看你有没有破绽。”

林悦沉默了。

“你露破绽了吗？”孙掌柜问。

“我说了去过京城。”

“那不算破绽。你的果酱卖到京城，这是事实。说不说都一样。”孙掌柜看着她，“但你跟去了茶馆，就是破绽。”

林悦的心揪紧了，“他看到我了？”

“他那种人，坐在窗口，街上每一个人他都看得见。你买了两个饼，在对面站了半个时辰。他一定看到了。”

“那怎么办？”

“当没这回事。”孙掌柜说，“他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是卖果酱的。你不去找他，他不会来找你。”

“那他来我铺子呢？”

“那是公事。他来确认你的身份，确认完了就走。只要你不再去找他，他不会再来。”

林悦点了点头，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孙掌柜叫住她，“方师爷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他在临川待了七年，没出过差错。你动了他，魏忠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到时候，就不是一个赵虎了。”

晚上，林悦一个人坐在铺子后院的房间里。

她把今天的事又想了一遍。赵虎不是来盯她的。他是来拿消息的。方师爷才是魏忠的眼睛。赵虎来铺子，只是顺便确认她的身份。

她不是目标。她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但赵虎看到她跟去茶馆了。他会怎么想？会起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