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来

慕容晴空失踪的第十一天，林悦以为他死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白天去作坊，晚上回来看孙掌柜。王婆骂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大，狗蛋的账本还是记得那么认真。一切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少了一个人。那个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酒葫芦的人，不见了。

第十一天夜里，林悦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前门，是后门。三下，很轻，停了，又三下。她摸出枕头下面的剪刀，光着脚走到门后。

“谁？”

“我。”

慕容晴空的声音。林悦把门打开。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短打，衣服上全是口子，左胳膊用布条吊着，脸上新添了一道伤口，从眉梢拉到颧骨，血痂还没脱落，边缘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你怎么才来？”林悦问。

“路上被人追了。”他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甩了七天才甩掉。”

“谁追你？”

“魏忠的人。不是赵虎，是另一批。比赵虎厉害。”

林悦倒了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我在暗卫的档案库里查到了一些东西。”

“你进了暗卫的档案库？”

“陈伯安的令牌还在我这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我潜进去查了魏忠的档案。”

“查到什么？”

“魏忠要亲自来了。”

林悦的手指攥紧了，“来桃花村？”

“来县城，来找书，来找你。”

“什么时候？”

“不知道。调动的记录是半个月前的。他可能己经在路上了。”

林悦站起来，又坐下，“他亲自来，说明他不放心赵虎。”

“对。赵虎办事，他不满意。赵虎查了你那么久，只查出你去过京城、印过书。没查出书在哪儿，没查出你身边的人是谁。”慕容晴空看着她，“魏忠不一样。他亲自来，就不会只是查，他会动手。”

“动手杀我？”

“动手杀你身边的人。杀到你出来。”

林悦沉默了，她想起孙掌柜的腿，想起沈万财脸上的伤，想起王婆被砸的铺子。魏忠还没来，他手下的人己经动了。他来了，会怎样？

“你在路上被人追了七天。他们没追上你，会不会追到桃花村？”

“不会。我绕了很远的路，确定没人跟着才进来的。”

林悦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站了很久，才把窗户关上。

“你受伤了，胳膊怎么了？”

“被砍了一刀。不深。”

“脸呢？”

“蹭破的。”

林悦看着他。他的脸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睛下面的黑圈很重。那件破旧的灰色短打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你吃东西了吗？”

“不饿。”

“你几天没吃了？”

慕容晴空没有回答。

林悦转身出去，端了碗粥进来，放在他面前。“喝。”

他端起碗，慢慢喝了。喝完把碗放下，看着林悦，“孙掌柜呢？”

“在隔壁，腿断了，方师爷的人干的。”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活着就好。”

“嗯。”

“书呢？”

“在床底下，原书在，抄本也在，七本送出去了，剩下的还在。”

慕容晴空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去睡吧。”林悦说，“明天再说。”

慕容晴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魏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活着。”

慕容晴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林悦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隔壁房间里。

第二天早上，林悦醒来的时候，慕容晴空己经坐在院子里了。他换了件干净衣裳，脸上的伤口露在外面。王婆在棚子里熬酱，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但没过来。狗蛋趴在桌上算账，头都不敢抬。

“你不去歇着？”林悦走过去。

“歇够了。”

“胳膊能动吗？”

“能。”他动了动左胳膊，皱了一下眉，“有点疼。”

“有点疼就是还疼，回去歇着。”

“不歇。”慕容晴空看着她，“魏忠在路上。我歇不了。”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查到他的调动记录，还查到什么了？”

“查到他的路线，从京城出发，走官道，到县城，沿途有人接应，方师爷在县城等他。”

“他什么时候到？”

“按路程算，十天左右。”

“十天。”林悦算了一下，“够了。”

“够什么？”

“够把孙掌柜送走。够把书藏好。够把王婆和狗蛋安顿好。”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呢？”

“我在这儿等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

“你不用。你己经把命豁出去一次了。不用再豁第二次。”

“我娘的书在你手里，你死了，书怎么办？”

“书己经送出去了，七本，七个地方，我死了，书还在。”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不是不怕死，你是觉得别人比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