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张了

翌日，天还黑着，沈乐悠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发现母亲己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沈母的脸忽明忽暗。她正往锅里下面饼，旁边放着一盆凉水。

“妈，你什么时候起的？”

“也没多久。”沈母头也不抬，“我想着把面先煮一遍，再过道凉水，能筋道些。”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饼在沸水里散开，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香味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沈乐悠赶紧过去把厨房门关上，生怕香味飘出去太早。

待面煮好，沈母又把昨天剩下的几棵青菜烫熟，齐齐整整码在碗里。

另一边，沈乐悠在研究汤底。

她把泡面的调料包撕开，倒进锅里，加开水煮开。想了想，又往里切了几片姜——不为调味，就为了让汤看起来更“正常”一点。煮好的汤倒进另一个陶罐，盖上盖子，香味被闷在里面，只透出一点点。

外头传来沈无忧压低的喊声：“姐！妈！我先把桌椅搬过去了啊！”

等两人把面和汤都装进陶罐里，用布盖好，抬到街上时，天己经蒙蒙亮了。

摊位就设在昨天看好的位置——街口往里走一点，不算最热闹的地方，但人来人往都能看见。沈无忧己经把两张桌子、几条板凳摆好了，正蹲在旁边喘气。

“行啊小子，挺利索。”沈乐悠夸了他一句。

沈无忧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吃食？”

三人回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像是刚从旁边的院子里出来。他正抽着鼻子，眼睛盯着那两个陶罐，一脸好奇。

沈无忧反应快，嘴比脑子先动：“哦！我家面摊第一天开张，卖的是祖传的盘丝面！您待会儿来尝尝啊！”

“盘丝面？”年轻人愣了一下，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他索性也不回去了，就站在旁边，看他们摆摊。

沈乐悠把陶罐的盖子揭开一条缝，那股香味更浓了。年轻人咽了口口水，往摊位边上挪了挪。

待准备好，天慢慢亮了。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各个铺子里的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卖菜的老伯也挑着担子来了，不远处的猪肉铺里，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挂肉。

年轻人这才在桌边坐下，笑着喊了一声：“来碗面！”

“好嘞！”

沈乐悠掀开陶罐，用竹筷夹出一缕盘得整整齐齐的面，放进碗里。面是熟的，过过凉水，一根根分明，带着微微的韧劲儿。她又舀了一勺汤浇上去，沈母顺手夹了两根青菜点缀。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那香味，挡都挡不住。

热汤一浇上去，泡面那股霸道的气息瞬间冲破姜片的遮掩，首首往人鼻子里钻。年轻人原本只是好奇，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眼睛亮了。

面是筋道的，弹牙的，和寻常面条完全不一样。汤是鲜的，咸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浓郁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他一口气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也太好吃了！”他放下碗，眼睛瞪得溜圆，“这……盘龙面不亏是祖传的，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吃到这样的面！”

沈乐悠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多少钱？”

“六文。”

年轻人愣了一下。

六文？一碗素面？

他看了看那空碗，回味了一下那满口的香味，还是爽快地从袖子里摸出六文钱，放在桌上。

“值！”他说，“我明天还来！”

话音刚落，旁边又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什么面这么香？”

是隔壁猪肉铺的王屠夫。

他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手上还沾着点肉末，走到摊位前，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瓮声瓮气地问：“从前没见过你们啊？”

沈无忧连忙迎上去，笑得跟朵花似的：“王大叔好！我们是新搬来的，就住那巷子里。今儿面摊第一天开张，卖的是我们家祖传的盘丝面，您来一碗尝尝？”

“祖传的？”王屠夫看了眼桌上的陶罐，又看了眼碗里，“多少钱一碗？”

“六文。”

王屠夫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头连片肉星子都没有。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猪肉铺，那上面摆着白花花的猪肉，一斤才卖十八文。

“一碗素面，敢卖六文？”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沈无忧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解释，王屠夫却被那股香味勾得迈不动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