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
长安城的街巷间,早市的喧嚣己然升起。卖炊饼的吆喝声、挑担货郎的拨浪鼓声、赶着上朝的官员车马声,交织成一幅寻常的市井画卷。
杜玉没有沉溺于温柔乡中,昨夜小院里的旖旎,此刻己被他妥帖地收在心底。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更衣,一如往常地前往中书省上值。
批阅文书,拟写诏敕,参议朝政。
一个上午,便在这寻常的公务中悄然流逝。
午时下值,杜玉回到府中。
他没有急着去后院,昨夜樱桃初承欢,此刻想来正与韦葭在一处。
女子间的私房话,他一个大男人,不便打扰。
他首入书房,推开门,一道浅绿色的身影早己恭候在内。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清俊,身姿挺拔,一身浅绿色官袍衬得他愈发儒雅。见杜玉入内,他忙起身行礼:
“属下万安,参见大人。”
杜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静之无需客气。”
万安,字静之,雍州司法参军,居丽景门大星位。
他是杜玉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起之秀,也是杜玉安插在雍州府衙的一枚暗棋。
此番前来,必有要事。
杜玉走到书案后坐下,开门见山:“今日来寻我,可是叔父那边有消息了?”
万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双手呈上。
“昨夜雍州府衙发生的事,杜长史今早便命人誊抄了一份,嘱咐下官亲自送来给大人过目。”
杜玉接过,展开,纸上誊写的,正是昨夜那只木鸟带来的信——
“幻术大会举办之际,便是吾归来之时;且看偌大长安,今朝何人与吾争锋。”
落款:沙斯。
杜玉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他轻轻点了点头,将纸张放下。
“当年沙斯一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感慨,“却是叔父心头之刺。”
万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杜玉的目光微微恍惚,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那是狄公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万安微微一怔。杜玉继续说:
“当年天后在位,宠幸张易之。张易之提领控鹤府,在洛阳道术坊秘密设置别院,吸纳天下奇人异士——”
他顿了顿。
“利用这些人,铲除异己。”
万安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虽年轻,却也听说过控鹤府的名头。那是天后时期的暗势力,专门替天后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杜玉的声音继续:“而沙斯,就是这些人的首领。”
万安倒吸一口凉气,杜玉望着他,微微颔首。
“后来,狄公力谏天后,历数控鹤府种种恶行。天后迫于压力,下旨撤销控鹤府。”
他顿了顿,“可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控鹤府没了,奉宸府又立了起来。张易之依旧我行我素,那些奇人异士,依旧在暗处替天后杀人。”
万安的心,沉了下去,杜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狄公冒着被天后降罪的危险——”
他一字一顿:“暗中突击奉宸府,抓捕沙斯及其同党。”
“那一夜,洛阳城血流成河,同党大多数落网,死的死,抓的抓。”
“可沙斯——却逃得无影无踪,从此再无音讯。”
书房内一片寂静,万安久久没有出声;他终于明白,为何杜铭看到那个名字时,会是那般神情。
那是狄公的最后一个案子,那是杜铭初入仕途时经手的第一个大案。
那是——一个未能画上句号的遗憾。
杜玉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此番若抓不住沙斯,在叔父心里,便是对不住狄公当年的栽培。”
他顿了顿,“也对不起他自己。”
万安望着杜玉,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声问:
“大人,这沙斯……此番现身,怕是来者不善。”
杜玉点了点头。
“中秋之夜,幻术大会,各国使节云集,文武群臣毕至。”
他的目光深沉如渊:
“沙斯选在这个时候现身—— 他要的,恐怕不只是复仇那么简单。”
万安心头一凛,杜玉没有再多说,他将那张纸折好,递还给万安。
“你无需做多余的事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好生配合叔父查案便是。”
他顿了顿,“我会找个合适的时候,与叔父好好聊一聊。”
万安接过纸,收入怀中,郑重应道:“是。”
按照原世界的轨迹——杜玉心中默念。
沙斯案后,太上皇彻底失势,原本作为太上皇一系的杜铭,也就成了无根浮萍,最后因为一个或真或假的所谓白泽,被长公主借机贬为宁湖司马。
从堂堂从三品雍州长史,到正六品下的宁湖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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