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
苏无名一大早便起了,坐在厅堂中,就着一碟小菜,慢慢喝着粥。
这是他在长安的习惯,无论多忙,早膳总是要用的。
老仆苏谦从门外进来,手中捧着一卷画轴。
“郎君,”他将画轴双手呈上,“请喜君小姐画的画像取来了。”
苏无名放下碗筷,接过画轴,轻轻展开;一幅女子画像,徐徐展现在眼前。
那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秀美,眉目如画,一袭素衣,云髻高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角那颗红色的滴泪痣。
那颗痣不大,却红得夺目,如同一滴凝固的泪珠,缀在她眼角下方,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刻,那女子便会从画中走出。
苏无名望着这幅画像,久久未语,良久感慨道:
“都说张萱是大唐第一画师……我义妹喜君,比之毫不逊色。”
张萱,长安城里最有名的画师,一幅画值千金。
可眼前这幅画像,论神韵,论细节,论那份栩栩如生的气韵——丝毫不输。
苏谦在一旁听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苏无名将画像轻轻卷起,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备马。”
苏谦一怔:“郎君要出门?”
苏无名点了点头,“去金吾卫。”
. . . . . .
金吾卫衙署,丁恒正在当值。
他依旧是一身明光甲,腰悬横刀,身姿笔挺如松,见苏无名来访,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无名也不多言,他将那幅画像取出,递给丁恒。
“这是贺兰雪的画像。”他的声音不高:“根据《沙斯传》的记载,此女当年在霄云楼。”
丁恒接过画像,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颗红色的滴泪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将画像递还给苏无名。
“走。”
简单的一个字,苏无名笑了,他就喜欢丁恒这样的搭档——不多话,不磨叽,该出手时就出手。
两人并肩出门,首奔霄云楼。
. . . . . .
霄云楼位于长安东市,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青楼。
白日里,这里门庭冷落,只有几个懒散的小厮在门口洒扫。
丁恒没有废话,首接进店,找到掌柜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请”到了僻静处。
那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官……官爷饶命……”
丁恒松开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无名上前一步,将那幅画像展开,“此人,你可认得?”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画像上,看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认……认得。”
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是雪儿,早年间,确实在咱们霄云楼待过。”
苏无名目光一凝,“现在何处?”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两……两三年前,她便离开了。”
他顿了顿,“去了……鬼市,幽怨楼。”
苏无名与丁恒对视一眼。
鬼市。
那是长安城地下最神秘的地方,白日里不见踪影,只有入夜后才会开市,那里三教九流云集,鱼龙混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而幽怨楼——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苏无名收起画像,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去,丁恒跟在身后,只留下那掌柜的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半天回不过神来。
. . . . . .
入夜,鬼市。
长安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可这座地下之城,却刚刚苏醒。
狭窄的巷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卖古玩的,卖药材的,卖消息的,卖人的——应有尽有。
昏暗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将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
苏无名与丁恒走在人群中,他们换了便装,收敛了气息,如同两个寻常的夜游之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层楼阁,矗立在巷道的尽头。
楼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三个字:幽怨楼。
苏无名停下脚步,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进出的各色人等。
然后,他迈步而入。
幽怨楼内,灯火通明,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喝酒听曲的客人。
台上有个歌女正在弹琵琶,唱的是一曲《长相思》。
苏无名与丁恒找了个角落坐下,有小二上来招呼,苏无名点了壶茶,又点了几碟点心。
他不动声色,目光却在大堂中扫视,片刻后,他起身,走向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半老徐娘,涂脂抹粉,眉眼间带着风尘气,见苏无名过来,她堆起笑脸:
“这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苏无名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那银子不小,足有五两。
老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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