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太阴山暗流

太阴山深处，有一道天然的溶洞，如巨兽张开的巨口，终年不见天光。

洞口被密密麻麻的古藤遮掩，那些藤蔓粗如儿臂，虬结盘绕，像一条条蛰伏的巨蟒。

藤叶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瘴气，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紧，头晕目眩——这是太阴会的第一道屏障，不知挡住了多少误入此地的猎户与樵夫。

拨开藤蔓，入内便是湿滑的石阶。

石阶不知有多少级，蜿蜒向下，两侧的岩壁上刻满古老的图腾——残月与犀首交替出现，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犀首雕刻得狰狞可怖，三角冲天，獠牙毕露，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扑下来。

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铜灯，灯火幽幽，照得人影憧憧。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

那冷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寒，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打颤。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见，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

中央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高约三丈，需拾级而上。

石台上，筑着一张阴沉木的主座。

那主座通体漆黑，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犀纹，扶手处嵌着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主座之后，悬着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用银线绣着巨大的太阴犀纹，在从某处吹来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西周的石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石屋。

那些石屋高低错落，门户紧闭，门前垂着粗重的铁锁。

偶尔有灰衣会众从石屋中走出，沉默地穿行在石阶上，步伐轻快，落地无声，仿佛一群游荡的幽灵。

洞底深处，隐约有水声传来。

地下暗河的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磷光，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像一条巨大的、发光的毒蛇。

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混杂着药腥与腐气，吸入一口便觉作呕。

岸边堆着成捆的兵器——刀枪剑戟，寒光隐隐。旁边还摆着几具刻满符咒的棺椁，棺盖半开，里面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更深处，有密室。

密室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冷光，像是有人在炼制什么诡异的东西。

偶尔有低沉的嘶吼从密室中传出，那是铁笼中豢养的异兽发出的声音。

整座巢穴阴寒死寂，戾气沉沉。

如同一头蛰伏在山腹中的凶兽，只等时机一到，便要破山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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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石台上，一袭玄衣端坐于阴沉木主座之上。

无量法师褪去了往日在慧岸寺的那身僧袍，换上了这身玄色长袍。

没了那副慈眉善目的伪装，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那张清瘦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元和站在石台之下，一五一十地禀报着。

“师傅，弟子己经查清楚了，那卢凌风的生平，事无巨细，都在这里。”

他抬起头，望着主座上的无量法师，眼中闪过一丝邀功的意味。

“此人出身范阳卢氏，是嫡出的公子，自幼便被视为家族希望，恩荫入仕，一路平步青云，二十出头便官拜金吾卫中郎将，这在当时的长安，是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无量法师捻着手中的佛珠，没有说话。

元和继续道：“可他的身世，却在一年多前被揭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其并非范阳卢氏的嫡子，而是长公主的私生子，自幼被寄养在洛阳宠念寺，五岁时被范阳卢氏的叔父偷偷带走，认作亲子。”

“长公主的私生子？”无量法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正是。”元和点了点头，“长公主当年与范阳卢氏的一位子弟私通，生下了他；此事一首隐瞒，首到去年洛阳人面花案后才被揭开。”

无量法师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从范阳卢氏的嫡出公子，跌落为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喃喃道，“确实不好受。”

元和附和道：“正是，尤其对于他这样年纪轻轻便官居金吾卫中郎将的人来说，更是不可接受的重创。”

他顿了顿，又道：“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暗中揭露这一切的人。”

无量法师的目光微微一凝。

“杜玉？”

“正是。”元和点了点头。

“当年在洛阳人面花案中，正是杜玉一步步查清了真相，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虽说是长公主自己叫破了那层窗户纸，可在卢凌风看来，这一切都是杜玉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