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铁门轰然洞开。
不同于狱卒懒散的脚步,这次传来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甲叶摩擦特有的铿锵之声。火光摇曳中,两队人马的轮廓逐渐清晰。
左边一队,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紫色圆领袍,腰佩金鱼袋——正是吏部侍郎裴坚。
他身后跟着名绿袍属官,手捧文书、印信,神色肃穆。
右边一队,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如山,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如铁铸,不怒自威——赫然是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他按刀而立,身后西名金吾卫手执水火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两队人几乎同时抵达,空气骤然凝固。
裴坚先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卢凌风,落在苏无名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官场式的微笑。
“苏县尉。”
裴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敲进人心里,“长公主殿下口谕。”
苏无名整了整衣冠,躬身长揖。
“长安县尉苏无名,协理红茶一案,明察秋毫,破案有功;虽暂羁囹圄,乃程序所需,非罪也;今案己结,特擢升为南州司马,从六品上,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裴坚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长公主殿下还说,南州虽偏,却是磨练之地;望苏司马莫负厚望,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后属官上前,将一个紫绫包裹的官印、一纸委任文书,双手呈给苏无名。
苏无名双手接过,印信沉甸甸的,文书上的朱批鲜艳如血。
南州……那是江南道最偏远的州郡之一,毗邻岭南,瘴疠之地;司马一职,虽是升迁,实同流放。
但苏无名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再次躬身,“臣,苏无名,谢长公主殿下隆恩,定不负所望。”
裴坚微微颔首,目光似有深意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带人退开半步,让出了空间。仿佛在对陆仝说:我的事完了,该你了。
陆仝踏前一步,这位执掌金吾卫的大将军,目光如刀,先扫过苏无名手中的官印,最终定格在卢凌风脸上。
没有微笑,没有寒暄,陆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卢凌风,跪接太子令旨!”
卢凌风单膝跪地,膝盖与石地碰撞出沉闷一响。
“查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于长安红茶案查办期间,未奉明令,私自调动所部金吾卫,越权行事,扰乱京师秩序,虽破案有功,然功不掩过,依律——”
陆仝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
“一,杖责二十,即刻执行。”
“二,革去金吾卫中郎将之职,削除一切官身功名。”
“三,贬为庶民,即日驱逐出长安。”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卢凌风跪在地上,背脊僵硬,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解,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卢凌风看向陆仝这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上司,看向陆仝身后那些曾经的同袍——那些手持水火棍、如今要对他行刑的金吾卫。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陆仝的肩膀,与苏无名对上了一瞬。
苏无名捧着南州司马的印信,站在那里,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臣……”卢凌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改了口,“草民卢凌风……领旨谢恩。”
行刑就在牢房中进行,没有移步刑房。
西名金吾卫上前,两人按住卢凌风肩膀,两执水火棍人分立两侧,陆仝亲自监刑。
“中郎将。”一名行刑的年轻金吾卫压低声音,手在颤抖,“属下……得罪了。”
卢凌风伏在冰冷的石地上,侧过脸,对他极轻微地摇了下头。不必多说。
水火棍扬起,落下。
啪!
第一声闷响炸开在寂静的牢房里,回音久久不散。
苏无名闭上了眼睛。裴坚微微侧过头,看向幽深的黑暗处。
啪!啪!啪!
规律的击打声持续着,混合着棍棒着肉的闷响和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的吸气声。
卢凌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呻吟,他只是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木板,指节青白,额头青筋暴起。
血,渐渐从素色的中衣后腰处洇出,由点成片,暗红刺目。
二十杖,很快,也很慢。
当最后一杖落下,陆仝抬手示意,行刑的金吾卫退开,额头上都是汗,不知是用力所致,还是别的什么。
卢凌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背脊显示他还活着。
两名金吾卫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他站不稳,几乎全身重量都挂在两人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鬓发,下唇被咬出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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