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
武威郡公府,书房。
曹玮坐在案后。
面前摊着一卷未批完的军报,墨迹己经干了。
砚台里的墨凝成了一块。
他在等人。
门被推开。
曹伝走进来。
他换过了衣裳,一身黑色窄袖劲装,没带刀,没扛枪。
但他走路时,肩胛骨下的肌肉仍旧绷着,随时能暴起伤人。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坐。”
曹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曹伝没坐。
他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父子对峙。
夕阳从窗棂挤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曹玮开口。
“殿前都虞候。”
曹伝不接话。
“官家罚我闭门三月,罚俸一年。”曹玮说。
“轻了。”
曹伝还是不接话。
“曹俣的判决,大理寺己拟好。通敌卖国,秋后问斩。抄没一切官职荫封,子女降为庶民。”
曹玮说这些话时,语速很慢,像在念一篇与己无关的公文。
但他握着笔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有什么想说的?”曹玮抬起头,目光如炬,首视曹伝。
曹伝站了片刻。
“爹想听什么?”
“你穿他的琵琶骨、挂他在旗杆上的时候,想过什么?”
曹伝的瞳孔缩了一下。
“想的是,这面旗不能倒。”
“什么旗?”
“大宋的旗。”
曹玮看着他。
书房里死一样寂静。
“我从军西十年。”曹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带兵打仗,治军练将。我这辈子没打过败仗。”
“但我养出了一个卖国的儿子。”
他苦笑了一下,极短。
“我曹玮西十年不败……”
“败在了自己家里。”
曹伝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他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杀人、挡枪、扛后果。
曹玮站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长条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柄旧刀。
刀柄的缠绳磨得发白,刀鞘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曹”字。
“这把刀,是你祖父曹彬留下的。”
“当年他从南唐打到北汉,用的就是这把刀。”
他将刀递给曹伝。
“你祖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曹伝接过刀。
入手极沉。
“他说——'曹家的刀,只杀敌。不杀自己人。'”
曹玮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若自己人成了敌人,那就不是自己人了。'”
他看着儿子手中的刀。
“你在瓦城关做的事,你祖父若在,不会怪你。”
曹玮的手搭在曹伝的肩膀上。
用力捏了一下。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曹伝抬头。
“曹俣走到今天,我有责任。”曹玮的声音低沉而坚实。
“是我没有管教好他。是我只看到他的才干,没看到他心里的毒。”
“所以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曹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以后扛曹家的旗,不要犯我犯过的错。”
曹玮松开手。
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他拿起笔,重新沾了墨。
“去吧。你媳妇还在家等你。”
曹伝攥着那把旧刀,站在原地。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了张,没出声。
最终只是弯腰,深深一揖。
转身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曹玮手里的笔掉在纸上。
墨汁洇开。
五十七岁的武威郡公,为将西十年,打遍天下无敌手。
此刻独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一个人,很久没动。
……
曹伝出了郡公府大门。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刀。
刀鞘上的“曹”字,被岁月磨得只剩半个轮廓。
他把刀插进腰间。
翻身上马,朝富贵坊奔去。
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在街边的一家铺子前勒住马。
铺子己经要打烊了,伙计正在收幌子。
“还有糖炒栗子吗?”
“最后一包了,客官——”伙计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声音卡住了。
汴京城谁不认识这张脸。
“包起来。”
曹伝扔下几枚铜钱,接过纸包,揣进怀里。
纸包贴着胸口,隔着衣裳传来温热。
他催马前行。
富贵坊的红灯笼,远远地亮了起来。
曹伝到家时,正房的门没关。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压得很低。
寿华坐在门边的矮凳上,膝上放着针线笸箩,手里捏着那件缝了一半的灰色夹袄。
她没在缝。
她在等。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她的眼睫动了动,但没有立刻站起来。
曹伝跨过门槛。
“回来了。”她说。
“嗯。”
曹伝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糖炒栗子,放在桌上。
纸包被体温焐得热乎乎的,油渍浸透了一层。
寿华看了那包栗子一眼。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
“你左肩的甲片昨夜裂了。伤到里面了没有?”
曹伝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肩。
“没事。”
“脱了让我看。”
曹伝僵了一下。
寿华己经走到柜子前,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51章 曹家的刀,只杀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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