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伝从皇宫出来,没有回大营。
他去了趟潘楼巷。不是去西福茶肆,是去对面的肉铺,买了两斤羊腿。
回到富贵坊己经过了午时。
院子里很安静。寿华不在正房,在后院的秋千架旁边晒被褥。棉被搭在竹竿上,白花花的,被风吹得鼓起来。
曹伝把羊腿放到灶房案板上,洗了手,走到后院。
“回来了?”寿华头也没抬,继续拍打被褥上的灰。
“嗯。”
“见着官家了?”
“见了。”
“说什么了?”
“说我饭碗先留着。”
寿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打量了曹伝两眼。
曹伝的脸色很正常,没有喜色,也没有忧色。但寿华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无意识地摩擦,这是他紧张过后的习惯,跟磨枪杆子的手势一样。
她没有追问。
“买了羊腿?”
“嗯。你炖着吃还是烤着吃?”
“炖吧。放点萝卜。”
“行。”
曹伝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寿华。”
“嗯?”
“官家让军需的账走枢密院。”
寿华拍被子的手又停了。
“走枢密院?”她偏了偏头。
“嗯。”曹伝靠在门框上,“以后殿前司的粮饷军械,都得枢密院审批了才能拨。”
寿华沉默了几息。
“那你的兵还能练?”
“能练。人归我管,钱归他们管。”
“那不就是……”寿华拧了一下眉,“给你一匹马,但缰绳攥在别人手里?”
曹伝看了她一眼。
讨饭的时候他没觉得自己笨,但自从娶了寿华,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确实不太聪明。
“差不多。”他说,“但缰绳长一点短一点,看他们怎么拉。拉太紧,马也会踢人。”
寿华嘴角往下压了压,没绷住,又抬起来。
“你跟官家也是这么说的?”
“大概齐。”
“难怪能保住饭碗。”寿华把最后一床被褥拍完,拍了拍手,“你说话的水平见长。”
“我媳妇教得好。”
寿华瞪了他一眼,拿起竹竿往屋里走。路过曹伝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步。
“你衣领扣子还是歪的。”
“我知道。”
“那你不改?”
“你早上系的。”曹伝说,“歪的我也穿。”
寿华愣了一息。
她低下头,去拨竹竿上的一根细刺,手指没使劲,只是在上面蹭了蹭。耳根红到了脖子。
“……去炖你的羊腿。”
曹伝“嗯”了一声,进了灶房。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被褥在春风中轻轻晃动,阳光暖洋洋的。
寿华站在廊下,望着灶房冒出的炊烟,停了很久。
她知道今天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曹伝说“饭碗保住了”,语气太轻巧。越轻巧,说明越凶险。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他扛着就好。她只负责把家里的灯留着,把锅里的汤热着。
这是她和曹伝之间的规矩。
……
同一天。
殿前司大营,石敬文的营帐里。
石敬文坐在行军凳上,面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个文吏,手里捧着一份刚从枢密院送来的手令。
“石指挥使,枢密院王副使传话:弹劾折子己呈御览,官家批示——'查无实据,不予追究'。王副使请石指挥使今后以操练为重,切勿再以私怨诬告同僚。”
石敬文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王举正让我上的折子,现在说我'私怨诬告'?”
文吏低着头,不敢接话。
石敬文一拳砸在桌上。
茶碗弹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好,好啊——”石敬文咬着牙,“用完了就扔,这帮文官。”
他站起身,在帐里来回走了两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
石敬文掀开帐帘。
校场上,三千天武将士正在进行傍晚操练。队列齐整、步伐划一,鼓声沉稳有力。领操的是曹伝引入的那批“教官”——西十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汉子,站在队列两侧,像钉子一样。
任何一个走错步的士兵,都会被教官拎出来,当众罚跑十圈。
没有人敢抱怨。
石敬文看了很久。
一个月前,天武军第一通鼓响完,校场上还有人蹲着吃烧饼。第二通鼓响完,有人才开始系腰带。他石敬文自己,第三通鼓经常也不到。
现在鼓响一声,三千人己经站好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帐帘。
王举正拿他当刀使,用完就扔。曹伝呢?曹伝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石敬文,在这盘棋里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顶多是个弃子。
帐帘被他松开,“啪”的一声甩回去。
校场上的鼓声依旧沉稳,一下一下。
……
富贵坊。
入夜。
灶房里弥漫着炖羊腿的香气。曹伝和寿华坐在矮桌前吃饭。
羊腿炖得酥烂,萝卜入味。曹伝吃了两大碗饭,把骨头上的肉都啃干净了。
寿华吃得慢。她用筷子夹了一片萝卜,慢慢嚼着。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6章 歪的扣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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