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父不同意！但我曹伝，非你不娶！

寿华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厅堂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某种紧绷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曹伝看着她，看着那双空洞的，映不出半点光亮的眼。

他开口，没有半分犹豫。

“娶你。”

两个字。

砸在地上，没有回响，却让郦大娘子和康宁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

“你做梦！”

康宁第一个跳了起来，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寿华身前。

“我长姐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武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上门说这种浑话！”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郦家是什么人家！”

郦大娘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张画卷死死攥在手里，那张画着女儿最美好年华的画卷，此刻却成了她最大的恐惧来源。

她上前一步，将两个女儿都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并不宽厚的翅膀。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极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镇定。

“这位官人，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她指了指柜台那边刺目的金光。

“我郦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大姐儿的婚事，不劳您费心。”

“请回吧。”

这是逐客令。

曹伝没动。

他的视线，穿过愤怒的康宁，穿过恐惧的郦大娘子，依旧牢牢锁在那个从头到尾都未曾动过的身影上。

寿华只是坐着。

她看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愤怒，也不是羞恼。

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曹伝的心口，被这道目光刺得生疼。

他收回视线，转向郦大娘子，这个满心戒备的妇人。

“我并非来路不明。”

郦大娘子冷笑。

“那还请官人报上家门，也好让我这等小门小户，开开眼界。”

曹伝沉默了。

他不是在想要不要说。

而是在想，该怎么说。

他看向寿华，那个给了他一碗粥，也给了他一道跨不过去的坎的姑娘。

“我父亲，是曹玮。”

曹玮？

这个名字，对康宁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对在汴京城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听了无数达官贵人事迹的郦娘子来说，却像是晴天里的一道霹雳。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宋朝，姓曹的名将，只有一个。

“武威郡公……曹玮？”

郦娘子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不敢置信。

“是。”

曹伝点头。

郦娘子手里的画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康宁一把扶住。

武威郡公！

那是在西北边境，跺一脚，整个大宋军伍都要抖三抖的定海神针！

是曹家！

那个将门之首，出过皇后，权势熏天的曹家！

康宁也懵了，她虽然不知道曹玮是谁，但从母亲的反应里，她也猜到了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分量。

“那你母亲……”郦娘子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安国太夫人，沈氏。”

郦娘子彻底说不出话了。

宰相之孙女，当朝太夫人。

这门第，高得己经不是她们这种人家能够仰望的了。

那是天。

泼天的富贵，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张冷硬的，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华儿……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心底滋生。

她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灼热的希望。

“那……那你家中长辈，对这门亲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这个梦就碎了。

曹伝的沉默，让刚刚升温的厅堂，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他没有回答郦娘子。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回到了寿华身上。

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柔软。

“我父亲，不同意。”

一句话，将郦娘子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果然。

是啊，怎么可能同意。

一个是天上的云。

一个是地上的泥。

云泥之别。

曹家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嫁过人，还背着克夫名声的寡妇，当儿媳。

是她痴心妄想了。

“但是。”

曹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寿华，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血和铁铸出来的。

“我非你不娶。”

“三年前，在洛阳，我己经错过一次。”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厅堂里，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