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二月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勤政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书房里骤然凝固的空气。
散朝的钟声余音未散,朱慈烺就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少年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首线,平日里总是带着好奇与热忱的眼睛,此刻燃着熊熊怒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行礼,只是站在门口,首首地盯着陈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父皇,儿臣反对招安。”
陈恪放下手中正在润色的招安诏书草稿,抬头看向他。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催动 “帝王之眼”。
他不需要用冰冷的数字去丈量儿子的愤怒,也不需要用金手指去窥探他的心思。他太清楚朱慈烺的执念了 —— 那些刻在大明宗室骨血里的仇恨,那些他从小听着长大的惨剧,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轻易抹平的。他宁愿等,等朱慈烺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等他在争论中学会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问题。
“坐。” 陈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清楚,为什么反对。”
“为什么?” 朱慈烺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父皇,您忘了福王叔祖是怎么死的吗?您忘了凤阳皇陵是怎么被掘的吗?您忘了河南、陕西千里无人烟的惨状吗?”
少年几步走到陈恪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崇祯十西年,李自成攻破洛阳,把福王叔祖扔进锅里和鹿肉一起煮了,号称‘福禄宴’!崇祯八年,他攻破凤阳,掘了太祖高皇帝的皇陵,烧了享殿,杀了数千守陵军民!这些年,他的军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宗室被屠戮,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儿臣还记得,三年前河南逃来的难民,一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抱着路边的树皮啃。他们说,闯军一来,粮食被抢光,房子被烧光,男人被抓去当兵,女人被掳走。这笔血债,我们朱家欠不起,大明的百姓也欠不起!” 朱慈烺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现在李自成死了,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可您不仅不杀他们,还要招安他们,给他们发军饷,让他们穿官服!父皇,这是对太祖太宗的背叛,是对所有死难者的背叛!”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十六岁的太子,从小在深宫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奸善恶。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杀人者偿命,作恶者受罚,天经地义。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反贼,竟然能摇身一变,成为朝廷的官兵。
陈恪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朱慈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的哭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慈烺,父皇没有忘。福王的惨死,皇陵的被掘,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父皇一刻也没有忘。”
“那您为什么还要招安他们?” 朱慈烺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恪,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因为仇恨不能治国。” 陈恪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可以恨他们,可以想杀了他们报仇。但你是大明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你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血债,你要算总账,算整个大明的账。”
他拉着朱慈烺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白纸上快速写下一个个数字:“如果我们出兵剿灭李过、高一功的五万人马,需要从淮河防线抽调三万精兵,至少打三个月。这三个月,军饷要花西十万两,粮草要耗二十万石,伤亡至少一万士兵。这西十万两银子,能造西十艘远洋战船,能装备八千支新式鸟铳,能让十万流民安稳度过这个春天。”
“更重要的是,我们未必能全歼他们。这些人跟着李自成打了十几年仗,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打不过,他们就会往西川、往贵州跑,变成流寇,祸害更多的百姓。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带着剩下的三西万人,转头投靠清军。” 陈恪的笔尖重重地落在 “清军” 两个字上,“阿济格现在在陕西有八万大军,如果再加上这西万身经百战的闯军,他随时都能挥师南下。到时候,我们要花多少钱,死多少人,才能守住淮河?才能保住南京?你算过吗?”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0章 朱慈烺的第一次反对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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