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书坊

苏念和慕容晴空一起写书的事，在京城传开了。有人说是好事，有人说不务正业。林悦不管这些，她只知道苏晚的书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那天下午，苏念来到铺子，手里拿着一本新编好的书稿。“这是最后一遍校对了。你看看。”

林悦接过来，翻了翻。字迹工整，插图清晰，每一页都标注了页码和章节。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苏晚农书精选本，苏念、慕容晴空校订。”

“你这几天没睡觉？”她问。

苏念笑了笑。“睡了。每天睡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够。”

“够了。我娘写书的时候，每天只睡一个时辰。”

慕容晴空从楼上下来，手里也拿着一本稿子。“我这边改完了。你看看有没有错字。”

林悦接过两本稿子，对比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可以印了。”

“印多少？”苏念问。

“先印一千本。”

“一千本不够。全国那么多书院，至少五千本。”

“五千本太多了，印出来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发霉。”

“不会卖不出去。我认识很多书院的院长，他们会买。”

林悦想了想。“那就先印三千本。卖完了再加印。”

苏念点了点头。“行。印坊我找好了，城东的文华堂。老板姓周，是读书人，对苏晚的书很感兴趣。他愿意低价帮我们印。”

“低价？多少？”

“每本三十文。”

林悦愣了一下。“三十文？这么便宜？”

“他说，苏晚的书值得传下去。他不赚钱。”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人，是个好人。”

“是。他跟我娘认识。我娘活着的时候，找他印过书。他说，我娘是好人，她的书不能烂掉。”

慕容晴空站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林悦和苏念去了文华堂。文华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六十来岁，瘦长脸，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一本书。

“周老板。”苏念喊了一声。

周老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苏念来了？这位就是林东家？”

“是。”林悦走过去，“周老板，你认识苏晚吗？”

“认识。她活着的时候，找我印过书。她的书，我一本都没卖，全送人了。”

“送人了？为什么？”

“因为她的书不该卖钱。应该送。”

林悦看着他。“你印书不赚钱，还送人，不亏吗？”

“亏。但我愿意。苏晚的书，值。”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周老板。”

“不用谢。你们要印书，我帮你们印。三千本，每本三十文。纸、墨、人工，我包了。不赚一文钱。”

“不行。你要赚钱。苏晚的书要传下去，印坊也要活下去。”

周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这个人，跟苏晚一样。她也是这么说。她说，你要赚钱，才能印更多的书。我说，我不要钱。她说，你不要钱，我就不找你印了。”

林悦笑了。“那你听她的了？”

“听了。她让我定价西十文。我卖了十年，卖完了。”

“那你这次也定价西十文。卖完了，再印。不赚钱，印坊活不下去。印坊活不下去，书就没人印了。”

周老板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听你的。定价西十文。”

三个人签了契约。林悦付了定金，周老板收了稿子，说半个月后来取。

出了文华堂，苏念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悦跟在后面。

“你走慢点。”

“我高兴。我娘的书，终于要印出来了。”

“印出来只是第一步。卖出去才是第二步。让人用上才是第三步。”

苏念放慢了脚步。“你说得对。路还长。”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很好，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林悦眯着眼，想着苏晚。她写了八年，十二卷书。死了二十年。现在，她的书终于要印出来了。不是一本两本，是三千本。三千本，送到全国各地，让更多的人看到。

晚上，慕容晴空在铺子里等着。看到林悦回来，问：“谈成了？”

“谈成了。三千本，每本西十文。半个月后取。”

“你出的钱？”

“我出的。苏念没钱。”

“你帮他还了心愿。”

“不是帮他。是帮苏晚。”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总是帮别人。”

“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半个月后，第一批书印好了。林悦和苏念去文华堂取书。周老板把书摞在门口，三千本，堆得像小山一样。

“你们点点。三千本，一本不少。”

林悦翻开一本，纸张很好，字迹清晰，插图精美。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苏晚农书精选本，苏念、慕容晴空校订。桃花坞林悦出资印行。”

“周老板，这行字是你加的吗？”

“不是。是苏念让我加的。他说，印书的人，应该留名。”

林悦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笑了笑。

“你帮我扬名。”

“不是帮你。是让后人知道，谁在印这些书。”